几乎所有偷渡到美国的中国人都梦ˇ发财ˇ但没有几个人成功。亚洲问题学者邝治中在接受《美国参考》高级编辑简·摩斯的采访时ˇ描述了中国移民面临的障碍。 

邝治中知道很多移民梦ˇ破灭的事例。他是纽约亨特学院美国亚洲研究系主任ˇ着有专著《受禁工人ˇ非法中国移民和美国劳工》。为了写这本书ˇ他采访了数百名合法和非法居住在美国的中国人。 

邝治中发ˇ大多数非法移民都没有实ˇ他们的发财梦。他说ˇ偷渡人数的巨增ˇ使得非法和合法在美国工作的中国移民的工资标准下降。邝治中说ˇ自他的这本书于1997年出版以来ˇ中国人偷渡到美国的费用从每人三万美元涨到了五万美元。然而他指出ˇ费用的增加没有减少ˇ偷渡到美国的中国人的数目。 

在过去的几年里ˇ非法移民大多数来自福建省。ˇ在ˇ偷渡活动也吸引了中国其它地方的人。邝治中说ˇ偷渡人口贩得以把偷渡客来源扩大很多。"(参见地图) 根据邝治中介绍ˇ自七十年代以来ˇ福建人就开始偷渡到美国。他们中的很多人利用了美国政府1986年和1990年的大赦法。邝治中说ˇ"这些人已经立住脚。他们中的一些人很成功。他们没有后来者所遇到的那些问题。" 

邝治中解释说ˇ"当市场饱和后ˇ新来的人的处境更加无助。他们付的偷渡费更高ˇ而面临的是劳工市场极端过剩的情况。他们不大可能ˇ上发展。更糟的是 ˇ那些压榨他们的人ˇ正是比他们早来美国的人。" 

不会讲英语ˇ又不具备什么职业技能的非法移民ˇ发ˇ自己被ˇ制在美国城市的中国城里。美国最大的中国城在纽约市ˇ这是绝大多数非法中国移民聚居的地方。 

但大多数非法移民都年轻力壮ˇ经受了偷渡来美国的考验。难道他们的决心和任劳任怨超时工作不能使他们成功吗ˇ 

邝治中的回答是ˇ这不一定。邝治中说ˇ"如果你欠了五万美元的债ˇ既不懂英语又没有什么市场所需的工作技巧ˇ你就只能在餐馆或制衣厂工作ˇ只能挣每小时三到四美元的工资ˇ每周要工作八十或九十个小时。到了月底ˇ你要把月收入中ˇ当大的一部份交给蛇头......"。"在这种血汗工厂当苦力ˇ你每年能积攒一万美元就不错了。如果你身体健康ˇ能不停地工作的话ˇ大概五年能还清欠款。" 

邝治中说ˇ大多数偷渡来美国的人都是年轻人ˇ他们把受教育的机会作为代价ˇ得不偿失。例如ˇ如果一个年轻人要用五年的时间偿还欠债ˇ当他ˇ回学校读书时ˇ可能会发ˇ自己年龄太大了。邝治中补充说ˇ"如果你在中国人里工作ˇ或是给中国老板干活ˇ周围的同事都是中国人的话ˇ你永远别ˇ学会说英语......"。"然后ˇ你就会一直被ˇ制在血汗工厂市场中。就算你每月能攒一千美元ˇ也不够用来摆脱打工的处境。也许你能拿这笔钱和其他人合伙开一个快餐外卖店。不过ˇ如果人们观察一下今天的美国ˇ比如曼哈顿ˇ每条街上都有两个福建外卖店。他们在竞争中互ˇ残杀。邝治中解释说ˇ"我指的是机会。机会就ˇ漏斗ˇ越来越小。如果你欠的钱多ˇ你的处境就是极其困难的。" 

邝治中承认ˇ即使美国的低工资对于每年只挣几百美元的中国人来说ˇ也是有吸引力的。不过他同时指出ˇ雇佣非法移民的老板不按时付工资的ˇˇˇ变得越来越普遍。邝治中说ˇ"在过去的几年里ˇ虐待劳工的ˇˇ急剧恶化。ˇ在ˇ对拖欠工资不付的怨声越来越高。" 邝治中他说ˇ"有些人说ˇ‘我们每小时只挣三美元ˇ但这同国内的情况ˇ比还不错。’(美国联邦政府呼吁使工人的最低工资达到每小时5.15美元ˇ但各州的具体规定不同。) 不过ˇ如果你每星期工作八十到九十小时ˇ你的老板拖欠工资不付ˇ又没有法规能有效地制止这种做法ˇ那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邝治中警告说ˇ"不遵守劳工标准的ˇˇ随处可见ˇ但中国移民的处境更糟。" 

邝治中指出ˇ欠债的压力迫使许多非法移民走上犯罪道路。他说ˇ"如果给蛇头当打手ˇ就能更快地攒够钱。" 另外ˇ长时间地辛苦工作ˇ使很多非法移民很容易生病或受伤。邝治中指出ˇ"如果你生病或受伤的话ˇ没有人能帮助你。"尽管美国医院急诊室的设施先进ˇ但没有美国医疗保ˇ的移民ˇ面临着非常高的医药和治疗费用。而且非法移民一般ˇ受不到雇员救济。这种救济可以帮助在工作时受伤或生病的工人ˇ维持一定的收入。 

邝治中也承认一些中国非法移民成功地赚到了钱。"中国有句俗话说ˇ‘一将成名万骨ˇ’ˇ意思是ˇ总有少数人成功。这些成功的人来美国比较早。他们攒够钱后买下一个外卖店ˇ然后雇佣他们的亲戚来帮忙。他们的这些亲戚都要付高额的偷渡费用才能在外卖店里打工。 

不过ˇ那些有关非法移民不断寄钱回家ˇ使家人盖起了漂亮的房子、过上了好日子的故事ˇ又怎么解释呢ˇ邝治中说ˇ"我到过很多非法移民的家ˇ。很多人家都没有盖起漂亮的房子。有些好房子里住的是蛇头和靠做偷渡生意发财的人。不光是在中国ˇ在任何地方都如此ˇ出了国的人盖起的几幢豪宅ˇ成为了人们真正ˇ往的异国财富的ˇ征。邝治中说ˇ"我ˇˇ如果你要付五万美元才能来美国ˇ那么在几年之内ˇ你没钱来盖房子。" 

但就是那些在国外勉强维生的移民ˇ还是不断地往家寄钱。邝治中认为ˇ"这对那些ˇ来美国的人是一种鼓励。邝治中说ˇ"我不认为背井离ˇˇ移民国外的人都对物质追求有理性的认识。换句话说ˇ在中国和世界上的许多地方ˇ有很多人感到只要他们留在家ˇˇ就没有出路。" 

对很多年轻的中国人来说ˇ离开中国到别的国家寻求发展已经变成正常做法。邝治中说ˇ"这里有自尊心的问题。如果你们村里的男人都走光了ˇ而你还留在那里ˇ那么别人就会觉得你很傻ˇ你家里人也会强迫你出国。这样一来ˇ你走是不是有道理ˇ已经不是首要考虑因素了。" 

邝治中认为ˇ中国人和美国人对非法中国移民的可怕处境ˇ都没有正确的认识。邝治中说ˇ很多美国人强调的是亚裔通过种族团结和互ˇ帮助取得成功的事例。但是ˇ过去使中国移民在经济上不ˇ入困境的互助信贷方式ˇ已经在新移民带来的巨大压力下崩溃了。 

纵观美国历史ˇ很多国家的人涌到彼岸的美国来寻求更好的生活。很多人成功了。福州人目前是来美国的非法移民的主要组成部份ˇ他们有到他ˇ寻找财源的传统。但正ˇ邝治中在他的专著《受禁工人ˇ非法中国移民和美国劳工》一书中所说ˇ 

「在美国的福州人的状况ˇ是移民融入美国社会的方式不断变化的写照。在美国南北战争之后ˇ欧洲移民为美国首次大规模的工业发展做出了贡ˇ。他们和美国印第安人一起ˇ集中在城市大型工业区里做工。他们最初栖身的移民聚居区ˇ只是过渡性的客栈。当他们适应了新的社会ˇ并学会了英语后ˇ就不再需要这些聚居区了。谋生的压力迫使他们东奔西走ˇ哪里能找到工作就去哪里。他们最终在聚居区以外安家ˇ学会了英语ˇ并融入美国社会。」 

「今天ˇ没有一技之长的外国劳工被二包工头雇佣ˇ在零散性行业做工。很多二包工头把厂址移到外国劳工聚居的地方ˇ从而形成新的聚居和隔离模式。由于大多数中国劳工被华人老板雇佣ˇ在被当代学者称为"民族聚居区"的地方打工ˇ所以他们更加与外界隔绝ˇ他们的生活、工作和社交都在聚居区内进行ˇ这使适应新国家在一开始变得比较容易ˇ不会说英语也无关紧要……」 

「不过ˇ这些民族聚居区是种ˇ阱。移民们不仅注定要长期地被包工头雇佣ˇ这些地区的社会和政治控制权也被个别的头面人物掌握ˇ他们可以不经美国政府的审核ˇ任意制定整个社区的法规和劳工标准。这使得在聚居区内经营的人得以无视美国劳工法ˇ而执法官员经常表示ˇ他们除了同当地的头面人物打交道外ˇ别无选择ˇ因为民族聚居区的社会结构难以穿透ˇ而且只有少数官员懂这些移民的语言ˇ难以有效展开工作。」(11页至12页) 

邝治中说ˇ中国人只看到了成功的一面ˇ而没有看到那些跑到外国非法打工的人遭受的痛苦和他们的悔恨。他还说ˇ蛇头在中国地方上有很大的政治势力ˇ所以没人ˇ来阻止偷渡这个犯罪行当。据一些专家说ˇ偷渡业每年能营利十亿美元。 

(完) 

《美国参考》Jane Morse撰稿 

返回上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