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关系将是下一个历史时期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ˇ其重要性ˇ当于20世纪后半叶大部份时间内主导世界事务的美苏关系。处理好美中关系对我们的国家利益至关重要。

在当前阿富汗、中东和国土安全问题受到高度注意之时ˇ人们几乎忽视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改善美中关系的时机ˇ即启动美中关系第三阶段的时机。正如其它很多方面的事务一样ˇ这一阶段始于9月11日。

美中关系的第一阶段从亨利·基辛格1971年8月开拓性的北京之行开始到1989年6月3-4日夜间的天安门广场屠杀事件结束。在这18年间ˇ双方的关系主要以对苏联威胁的共同关注为基础ˇ取得了稳步的发展ˇ甚至度过了1981-82年的困难时期。在1981-82年间ˇ里根政府提升了对台湾的关系ˇ触及了改变对华关系基础的问题。

但接着不仅发生了天安门广场事件ˇ而且冷战也结束了。这就是美中关系的第二阶段ˇ这一阶段从1989年开始ˇ延续至9月11日。在这一阶段ˇ两国关系越来越坎坷不平。战略趋同的时代让位于在贸易、民主和人权、台湾、西藏及宗教自由等问题上摩擦日益激烈的时期。布什新政府上任以后ˇ最初的情况似乎变得更加糟糕。

布什州长在竞选期间称中国为"战略竞争对手"(与克林顿-戈尔有关"战略夥伴"的口号大ˇ迳庭)ˇ当时北京则对此避而不谈。但在1月20日以后ˇ这种不友好的言辞以及重申实施北京视为带有敌意的导弹防御计划的态度并未改变ˇ使北京感到迷惑和愤怒ˇ他们原以为ˇˇ总统的父亲曾担任驻华联络处主任(他与巴巴拉在北京市内骑自行车的情景已广为人知)ˇ而其顾问又包括ˇ基辛格、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和乔治·舒尔茨等中国的友人ˇ因此政策会更具有连续性。

再者ˇ北京似乎忘却了它自己在造成这种日益扩大的裂痕中的作用ˇ忘却了在一名莽撞的中国飞行员导致美国军用飞机迫降后ˇ它对飞机机组人员最初的不当处理ˇ忘却了它如何对待包括具有中国背景的美国学者在内的持不同政见者ˇ忘却了在某些省份越来越咄咄逼人的(往往是腐败的)商务策略。

但是ˇ随着"九·一一"事件的发生ˇ两国再次有了共同的战略敌人ˇ而这一次这个战略敌人不是莫斯科ˇ而是恐怖主义和极端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这两个问题都引起中国领导人的深切关注ˇ他们在中国西部面临着一些同"基地"组织有联系的集团。布什总统与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于11月在上海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会议期间的会晤实际上为两国的新关系 ˇ 即第三阶段 ˇ 做好了准备。

上面列举的一些问题依然存在ˇ但是以此为契机再次从双方共同点的基础上出发ˇ同时坦率地处理双方的分歧ˇ这不仅是可能的ˇ而且是必要的。但是ˇ该怎样做呢ˇ在美中关系的第一阶段ˇ双方签署了三份极其重要的公报ˇ上海公报(1972年)、关于关系正常化的联合公报(1978年)和关于售台武器问题的联合公报(1982年)ˇ其中的最后一份公报解决了1981-82年的问题。这三个文件在美国鲜有提及乃至几乎被遗忘ˇ但却被中国官员一再引述ˇ他们以近乎宗教般的虔诚奉之为圭ˇˇ认为这些文件今天仍然是两国关系的基础。

但是ˇ三份公报中最新一份的签署距今也已超过了19年。从那时以来ˇ发生了无数的事件 ˇ 冷战结束ˇ台湾成为新兴的民主政体ˇ天安门广场事件ˇˇ港主权移交中国ˇ中国加入世界贸易体制ˇ在西藏出ˇ新的紧张关系和镇压活动等等。这些事件所造成的新情况是原先那三份公报的起草者们未能预见的。

ˇ在是华盛顿和北京谈判达成第四份公报的时候了。这份公报需要应对这些新的问题ˇ在新ˇ实主义的基础之上更新双方关系。要商谈第四份公报会有一些明ˇ的困难ˇ但是困难的程度都比不上头两份公报的起草者们所面临的困难。在国内会听到一些呼声ˇ要求改变原有处理台湾问题的方式。据我的看法ˇ在一些次要问题上尚有可能ˇ但在涉及独立的核心问题上则没有可能。美国还需要在宗教与政治自由、人权和西藏问题等所有被北京认为是内政的问题上坚持表明美国持有的观点。(所有这些问题在原有的公报中均未提及。) 在处理两国分歧时ˇ原上海公报采用的"我方-你方" 的陈述方法很高明ˇ双方在有分歧的问题上分别阐述各自的立场ˇ这种方法应作为模式。

在有关恐怖主义、朝鲜半岛、毒品、艾滋病和环保等双方目标趋同的问题上ˇ签署一份新的公报可开辟新的合作领域。在恐怖主义问题上ˇ双方针对穆斯林极端组织的活动开展信息交流与执法合作(尽管在这两方面都会出ˇ一些微妙问题ˇ如美国不至于走入误区而姑息中国国内不民主的行为的话)可通过具体方式得到加强ˇ从而有利于我国自身的国家安全ˇ但是美国不应走入误区ˇ不应姑息中国国内的不民主的行为和反西藏的行动。

外交人员以反对破坏ˇ状而著称ˇ很多人会说ˇ进行如此困难和政治上如此微妙的谈判所包含的风ˇ超过了从中可得到的好处ˇ因此这里可以套用在国务院人们常说的一句话ˇ"用不着惹是生非"。

对此我未敢苟同。美中之间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ˇ但这种关系并没有固有的稳定性ˇ在表层以下隐藏着太多可能使关系破裂的问题。美中两国再次有一个共同关心的战略话题 ˇ 恐怖主义问题ˇ我们不应轻易放过这个事实提供的独一无二的机会ˇ从而在此基础上为双方关系重新注入活力。签署新的公报也许并不足以防止未来发生对抗 ˇ 在西藏问题上ˇ在台湾问题上ˇ不管怎样都有爆发的可能 ˇ 但对加强与中国的关系大有裨益ˇ或许还有助于台湾与大陆进行更富有成效的对话。签署新的公报还将在中国在世界上的重要性日益增长的时刻加强美国的力量ˇ以促进美国本身的价值观与国内议程ˇ打击恐怖主义ˇ帮助世界上一个孱弱动荡的地区实ˇ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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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为前美国驻联合国大使ˇ曾任卡特政府的助理国务卿ˇ负责1978年美中关系正常化谈判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