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
(DWIGHT D
. EISENHOWER)

告別演說
Farewell Address

 

    我們必須警惕軍事──工業聯合體取得無法證明爲正當的影響力,不論它這樣追求與否。


        德懷特•D•艾森豪威爾(18901969)先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任盟軍最高統帥,以後又連任兩屆頗有人緣的美國總統,以此達到一生權力的頂峰。艾森豪威爾生於德克薩斯州的丹尼森,在他家七個兒子中排行第三。他在堪薩斯州阿比林長大,家境貧困,但家人勤勞且篤信宗教。1915年艾森豪威爾畢業於美國軍事學院。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他作爲一名婦孺皆知的英雄凱旋而歸,短期擔任哥倫比亞大學校長,1952年當選總統。在他的總統任期內,民主黨人埋怨他迴避種族問題的爭論,在國內外事務中採取基本上是保守主義的立場,甚至討厭他所用句法。但是這位被稱爲“艾克”的人物始終很受公衆歡迎。

         l 9611l 7日,在他離開總統職位前,艾森豪威爾作告別演說。他在講話中描述了因一個“軍事─工業聯合體”和一個“科學一技術精英階層”的崛起在美國政治生活中引起的變化。正是他的保守主義使他蔑視由軍備競賽和冷戰造成的權力集中的情況。他的開明的批評者開始覺得,對艾森豪威爾的某一方面他們並不瞭解。


 再過三天,在我爲我國服務半個世紀之後,隨著總統的權威按傳統的隆重儀式歸屬我的繼任者,本人將卸下公職。…… 

    我們現在的日期距本世紀中點已過十年,這個世紀經歷了大國之間四次大的戰爭,我們自己的國家捲入其中三次。儘管發生了這些大規模的戰禍,當今美國乃是世界上最強大、最有影響、生産力最高的國家。我們自然爲此卓越成就感到自豪,但我們也意識到,美國的領導地位和威信不僅取決於我們舉世無雙的物質進步、財富和軍事力量,而且取決於我們如何爲世界和平與人類福利使用我們的力量。

    縱觀美國在自由政府體制上的探索歷程,我們的基本目的始終是維護和平,促進人類進步,在人民中和國家之間增進自由權,提高尊嚴,宏揚正直的品質。追求較低的目標會辱沒一個自由、有虔誠宗教信仰的民族。任何由於驕傲自大或理解力不強或缺乏奉獻精神的失敗都將在國內外給我們帶來嚴重損害。 

    走向這些崇高目標的進程一直受到現在正席捲全球的衝突的威脅。這種衝突迫使我們全神貫注,全力以赴。我們面對一種敵對的意識形態──具有世界性規模和無神論性質,目標殘忍,手段陰險。不幸的是,它所造成的危險將長期存在。欲成功地對付它,所要求的與其說是危急關頭感情上短暫的痛苦,毋寧說是作出犧牲以使我們能堅定踏實、任勞任怨地承擔一場長期複雜鬥爭的重任──與自由共存亡。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戰勝一次又一次的挑釁,始終朝著世界持久和平和人類美好未來的方向前進。…… 

    我們的軍隊是維護和平必不可少的要素。我們的武裝力量必須強大,隨時準備投入行動,以使任何潛在的侵略者都不敢貿然以卵擊石。

    我們今天的軍事組織與我的任何一位和平時期前任所瞭解的,與第二次世界大戰或朝鮮戰爭中的軍人所瞭解的軍事組織大相徑庭。

    直至最近的一次世界性衝突之前、美國仍沒有軍事工業。美國的犁鏵製造商們在必要時也能製造劍。但是現在我們不能再以臨陣磨槍的方式承擔國防上的風險;我們已被迫創建一個規模宏大的永久性軍事工業。此外,350萬男人和婦女直接服務於國防機構。我們每年在軍事安全上的開支超過了美國所有的公司的純收入。

    一支龐大的軍隊和一個大規模軍事工業相結合,在美國是史無前例的。它的全部影響──經濟的、政治的,甚至精神的──在每個城市、每座州議會大樓、每一聯邦政府機構內都能感覺到。我們承認這種發展絕對必要,但我們不應忽視其重大的影響。它涉及我們的人力、資源、生活,乃至我們社會的結構。

    在政府各部門,我們必須警惕軍事─工業聯合體取得無法證明是正當的影響力,不論它這樣追求與否。極不適當的權力惡性增長的可能性目前已經存在並將繼續存在。

    我們決不能讓這一聯合體的勢力危害我們的自由或民主進程。我們不應心存僥倖。只有警覺而明智的美國公民才能強迫龐大的工業和軍事的國防機構與我們和平的手段和目標恰當配合,以使安全和自由並駕齊驅,同獲成功。

    近幾十年的技術革命與我們的工業─軍事狀況的巨大變化有相似之處,而且對這種巨大變化起了很大作用。 

    在這場技術革命中,研究工作已趨於集中;它也變得更正規,更複雜,更昂貴。爲聯邦政府而實施,由聯邦政府實施,或在聯邦政府指導下實施的研究工作份額正逐步增加。

    由聯邦政府雇用而形成支配全國學者的局面,以及統一分配專案,統一控制財力,這種前景一直存在,而且應當引起嚴重關注。

    我們應該尊重科學研究和探索,但與此同時我們必須對這一同樣嚴重的負面危險保持警惕,即政府政策本身可能淪爲一個科學──技術精英階層的俘虜。

    治國之才的任務,是在我們民主制度的原則範疇內,塑造、平衡和融合這些和其他新舊力量──始終以實現我們自由社會的最高目標爲目的。

    另一個保持平衡的因素涉及時間這一要素。當我們展望社會的未來時,我們──你、我和我國政府──必須避免一種只顧今日生活的衝動,不應爲了我們自己的舒適和便利巧取豪奪明天的寶貴資源。我們不可能以孫兒輩的物質財富作抵押,而又不冒使他們喪失政治和精神遺産的風險。我們要讓民主代代相傳,它不該成爲明天無力還債的鬼魂。 

    展望有待書寫的未來歷史長卷,美國深知我們這個越來越小的世界決不應變成一個充滿恐懼和仇恨的可怕的群體,相反,它應成爲一個相互信任、相互尊重的光輝的聯盟。

    這樣一個聯盟必定是平等國家間的聯盟。最弱小的國家一定以與我們相同的自信心來到會議桌旁,和我們一樣受到我們的道德、經濟和軍事力量的保護。那會議桌雖然留下歷史坎坷的累累傷痕,但我們不能將它拋棄以換來戰場的慘劇。

    以相互尊敬和信任實行裁軍仍是一項迫切任務。我們必須一起學習怎樣不用武力,而是以理智和公正的意圖去解決紛爭。因爲裁軍的緊迫性如此明顯突出,我承認我是懷著某種失望的心情卸下我的總統職責的。作爲一個目睹過戰爭的恐怖及其難以癒合的創傷的人──深知另一場戰爭會徹底毀掉歷經數千年緩慢而又艱苦地建成的人類文明──我但願自己今晚能說:持久和平已遙遙在望。

    幸好我可以說,已經避免發生戰爭了。朝我們的終極目標已邁開堅實的步伐。但是任重而道遠。作爲一個普通公民,我將始終不渝地爲推動世界沿著這條道路前進貢獻一份綿薄。……